思韻小說網 > 大明英華 > 150章 栽贓(上)
  對吵鬧的小孩,亮出一件新玩具,他很快就會被吸引了注意力。

  對于占地盤的原始本性爆棚的部落汗王,大抵也可以用此法。

  如果說片刻前,努爾哈赤對冰天雪地來陪行送禮的明國小商婦,并無文明人的禮待自覺,只想拿她隨口逗樂以放松,那么此刻,這位汗王則有些醒悟過來,鄭海珠雖然體力上弱如螻蟻,但她在開弓打仗之外的見識,比殿中所有孔武有力的男子加起來,還要多。

  努爾哈赤的身體明顯向前傾斜了些,冷冷地開口:“蒙古人現在打不過你說的羅剎人了么?那羅剎人,他們在草原上放牛羊不好嗎,為何要來奪我建州的黑龍江?”

  鄭海珠并沒有急于表現地侃侃而談,而是擰著眉心,似乎在認真思索如何回答這個問題。

  她鼓起勇氣微微抬頭張望這間議事廳。

  “大膽!趴下去!”

  出聲呵斥的,是二貝勒阿敏。

  阿敏是舒爾哈齊的次子,當年舒爾哈齊喪命于殘酷的權力斗爭后,長子和三子也被努爾哈赤所殺,努爾哈赤原本還要取阿敏的性命,因皇太極苦苦為堂兄求情,努爾哈赤才繼續留阿敏在自己麾下賣命,又因其在打垮烏拉部的過程中戰功卓著,而慢慢消除了對這個侄兒的警惕,將他封為鑲藍旗主。

  阿敏今日突然遇到親妹子歸寧探親,始終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應對,刻意表現著對依蘭珠的疏離冷澹,生怕努爾哈赤多心。而明國來的鄭海珠,更像是使者,阿敏認為,要隨時展露建州女真對于明國使者的強悍與蔑視,以維護努爾哈赤的心理權威。

  “哎,二貝勒,你何必嚇唬她。”始終笑瞇瞇的皇太極,勸道。

  繼而對著鄭海珠,端出溫和的語調:“你在看沙盤?”

  鄭海珠道:“草民可以借沙為紙,畫給大汗和貴人們看。”

  皇太極看向努爾哈赤,領受到父親的眼神后,皇太極迅速走到沙盤前,拂去了所有痕跡。

  “鄭女,你去畫吧。”這回開口的是努爾哈赤,他自己也站起身,揮手示意幾大貝勒一同去看。

  “人間的汪洋,比人間的土地,大許多……”

  鄭海珠以這句話開場。

  她沒有半分要對眼前的建州男子進行思想啟蒙的意圖,更不會蠢到去給他們普及槍炮知識,她只是給努爾哈赤家族一個事實:由于中華帝國、奧斯曼帝國、波斯等強悍政權占據亞洲廣袤的土地,而新崛起的歐洲諸國已成海上霸主,所以俄羅斯這樣將野蠻與擴張刻在骨子里的政權,只能在世界最北端,分別向西和向東尋找出海口,東邊那個,啊呀真是巧,就是你們建州女真所控制的黑龍江。

  鄭海珠拿著樹枝,從北邊和南邊分別畫了一個巨大的箭頭:“大汗,如果東方沒有中華帝國,羅剎國那些哥薩克人,翻越烏拉爾山后就會往南,弗朗基人和紅夷人,則早已經像占領美洲和南洋諸國那樣,占了大片地盤,把我們變成他們的包衣。這是那些洋商告訴我的,草民在明國跑的地界不多,因與洋商常打交道,倒是對我們明國以外的輿圖,知曉了些。”….努爾哈赤從喉頭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“嗯”,像老獸巡視地盤時的警告。

  沒想到遼東以外的世界,已經如此復雜而兇險,自己還在想著明年去撫順多搶一些漢民做奴隸,而那些自己活了五十幾年從沒見過的騎兵與水手,已經想著把所有人都變成他們的奴隸。

  如此說來,明國是一座大山,擋住了這些豺狼虎豹。不過黑龍江那嘎達,就得靠自己留神去守了。

  當然,西邊明國人那里,該搶還是得搶,不然八旗子弟吃什么?

  努爾哈赤盯著沙盤上的勾勾畫畫,看了一會兒,忽然對鄭海珠道:“明日你去正黃旗衙門,那里有個會說漢話、會寫漢文的筆帖式,你給本汗把世間的輿圖畫出來,和筆帖式一同譯成我們滿文。”

  不容置疑的口氣,卻不再那么居高臨下了。

  鄭海珠俯身道:“多承大汗看得起草民,大汗往后要買絲綢布匹,若能照應照應草民的小買賣,讓織戶們能養老養小,草民感激不盡,定將最好的料子運過來。”

  努爾哈赤終于笑了。

  這個婦人挺有意思,似乎不知害怕為何物,也沒什么嬌柔媚強的姿態,倒會適時地討利益。

  “鄭女,你讓本汗,想起了從前去馬市賣人參和蘑孤時的樣子。買賣人不容易吶。”

  努爾哈赤說著,抬頭望了望議事殿臺階下停著的貨物,和聲道:“此番的這些,咱家也不能白拿,回頭本汗會賞你的。”

  努爾哈赤還要聽哨探回城的莽古爾泰說軍情,就打發親兵帶著依蘭珠和鄭海珠去東院見自己的大妃阿巴亥。

  ……

  起步階段的后金,遠不是后來入主中原的清王室那般奢華。

  努爾哈赤的第四任大妃阿巴亥,帶著十幾個側福晉和未嫁的小格格們,在炕屋前迎接依蘭珠時,穿著打扮都十分樸素,保暖的貂裘狼皮之下的旗裝,雖能看出是染色的絲織物,但從質地到花紋都很難入眼。

  進屋后,鄭海珠按照依蘭珠的指點,將杭錦與松江棉布給愛新覺羅家族的女人們一一介紹。

  即使鄭海珠刻意避免宣揚大明物產的華美,即使她們帶來的綢緞布匹很少有鮮艷的色彩和復雜的提花,建州王室的女子們,依然毫不掩飾驚嘆喜悅之色。

  剛滿三十歲、豐滿嬌美的阿巴亥,坐在炕頭,用滿語分配著禮物。聽清楚的福晉格格們,就起身去抱了織物,擱在自己身后的炕上,然后繼續嘰嘰喳喳地向依蘭珠打聽明國的風土人情。

  鄭海珠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們。

  自己眼前這一屋子擠在土炕上的婦人,也算是努爾哈赤整個后宮了。若按真實的歷史進程,二十幾年后,愛新覺羅家族的女人們,就會通身珠翠地坐進金碧輝煌的紫禁城,用的廁所都會比眼前這炕屋大。

  鄭海珠正有些感慨之際,建州女人們忽然出了狀況。

  一個小格格,從東邊炕頭跳下來,奔到西炕,要揍另一個小格格。

  眾福晉紛紛去拉架,依蘭珠吃驚地望著她們,阿巴亥則臉色一沉,喊立在門邊的婆子們來制止。

  鄭海珠忙扯起正在收拾地上箱籠的穆棗花和阿亞,退到炕屋外面。

  太陽下山后的大東北,冷風讓人瞬間就臉部僵硬。

  鄭海珠一面揉著腮幫子,一面招呼阿亞又走遠了幾步,才壓著聲音問:“她們吵的滿文,是什么意思?兩個小丫頭怎地就突然打起來了?”

  阿亞道:“東炕的那個抱怨自己拿到的錦鍛不好看,西炕那個就說她,你反正不知何時,就會被大汗送給明國那些糟老頭子將軍做福晉的,到時候錦緞管夠。”

  鄭海珠撇撇嘴,望了一眼戰況漸息的屋子,對阿亞道:“我重復一遍,那個挑事兒的說的是,你反正會有個明國的撫順額附,到時候錦緞管夠。”

  阿亞在暮色里眨了眨眼睛,沖著鄭海珠重重地點點頭:“鄭姑娘放心,阿亞記住了。”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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